第47章 魅魔他不見了 三更合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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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開到坐落河畔的別墅區, 兩個人就都有點後悔了。
程逸然本意是想哄蘭希轉移注意力,但沒想到蘭希真要帶着他一家家踢上門,他一下又覺得這樣太小題大做,臊得慌。
而蘭希……只覺得好累, 不如躺着。
兩個人默默對視一眼, 程逸然正思考着要怎麽委婉提出“要不咱們走吧”。
停在門口的車突兀地被人從外面敲響了。
蘭希學着傅回平時的樣子打開車門, 一顆腦袋立刻探了進來,滿是驚喜:“表哥?”
但等看清是程逸然的時候,那顆腦袋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, 冷笑一聲:“你怎麽來了?沒邀請你。”
面前的別墅門大敞着。
裏面傳來了嘈雜的音樂聲和鼎沸人聲, 還有人怪叫着“噗通”一聲跳游泳池裏,嘻嘻哈哈……
很吵。
“他是誰?”蘭希将車外的青年打量一番。
對方也留着長發, 還挑染了幾縷藍紫色, 身上的襯衣鑲了一圈兒鑽石, 引得蘭希多看了兩眼。
“算是表兄弟,宋家那邊的親戚。”程逸然剛說完這句。
也正因為是親戚,很多時候程逸然被惡心一下, 又沒什麽辦法。
“誰跟你表兄弟?我們可只認傅回一個啊。”青年繼續冷笑,緊跟着目光落到了蘭希身上,“這又誰啊?”
他在看見蘭希那張臉時,語氣不自覺地放輕了點。
但很快就再度冷笑起來:“能跟你湊到一塊兒的,當然也不是什麽好貨色。”
“是他嗎?”蘭希又問,“他欺負你?”
程逸然點頭才點到一半, 蘭希的長腿已經飛出了車廂,一腳就把青年踹翻了。
程逸然目瞪口呆。
眼看着蘭希抓都抓不住地跳下去,踩到了這位宋家表哥的身上。
蘭希仿佛獲得了某種啓發,是真的愛上踩人了。
他哥讓蘭希換了衣服才能出門, 不能不說很是未雨綢缪了。
“你他媽什麽東西?還輪得到你來給程逸然出頭?”青年大怒,雙手撐地,兩臂肌肉隆起。
程逸然看得臉色一變,剛要大聲喊保镖來助陣。
蘭希卻連踹青年兩腳,把他往地上踹了個結結實實。青年慘叫一聲,蘭希就這麽在他背上蹲了下來。
別看傅回平時把蘭希抱來抱去很輕松的樣子,那是因為傅回身材足夠高大。
蘭希畢竟也是成年男性。他一壓上去,青年窒痛得只能吐出“呼呼”的聲響。
別說掙紮了,連再放一句狠話都做不到。
蘭希十足的惡魔做派,輕輕拍着青年的後頸,不輕不重,拍一下,青年哆嗦一下。
“怕了嗎?”
青年張着嘴,像上岸的魚:“哈……哈……”
蘭希微微皺眉:“他是在對我表達不屑嗎?”
青年猛然掙紮起來。
蘭希揚眉:“還敢掙紮?”
程逸然仔細觀察三秒鐘:“他、他好像是有話要說。”
蘭希伸手,從青年的下巴摸到他的頸項。
哦,他的喉結牢牢頂住了地面,原來是說不出話啊!
蘭希這才從青年的背上跳下來。
青年如蒙大赦,猛然翻過身去,背重新觸到地面那一剎,他忍不住又痛呼了兩聲。
但別墅裏的派對實在太吵嚷了,以至于并沒有人發現外面的動靜。
青年咬了咬牙,先将上衣脫了下來。
程逸然定睛看去,一大片的淤紫迅速蔓延開……
程逸然恍然想起來,上次他哥腿上的傷……蘭希打的?
程逸然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青年有氣無力地看着蘭希,憋了半天,都憋不出來那句“你是程逸然找來的打手嗎”。
誰會找這麽漂亮的打手?
“好,好,我怕了,行了吧?”青年最終擠出聲音。
蘭希點點頭,對程逸然說:“去下一家。”
程逸然頭皮微微發麻:“好、好。”
青年松了口氣,原來只要認輸了就行?
蘭希前腳踏上車,後腳又回過了頭,他的目光越過青年,望向了大敞的門內。
青年被蘭希這個動作看得毛骨悚然,以為他還要揍自己。
門後,梁悅成也吓得不輕。
他剛才親眼目睹了蘭希是怎麽揍人的。
想到那次傅先生來家裏,蘭希走的時候二話不說上去一腳,原來不止是膽子大,力氣也大啊!
梁悅成冷汗涔涔,都不敢想象,當時他把蘭希撿回去,要是傅先生沒上門的話,挨打的不就成他了?
這他媽妥妥一朵食人花啊!
蘭希的目光又轉了一圈兒。
轉得內外兩個人都發寒的時候,蘭希才對青年說:“你跟上來。”
青年還準備轉頭就去叫保镖呢,再不濟報個警把這人抓了也行啊……誰知道對方卻沒給他機會。看來早有準備!
青年咬牙,只能跟着上了車。
他金貴得很,可不能挨打。
青年上了車,往角落裏一縮,才發現車裏除了一個肌肉虬結的司機,另外還有一個保镖。
青年禁不住怒聲道:“程逸然!你別太過分了,你怎麽敢私自用表哥的車和保镖?”
他話音落下,就挨了蘭希一腳。
程逸然都繃不住了:“您能不能動動腦?我哥的保镖能聽我的嗎?”
青年愣住:“那是……”
程逸然看了一眼蘭希。
蘭希歪着腦袋抵住車窗,又在覺得無聊了。
失去了目标的魅魔,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好像不再值得為之付出心力。
青年也跟着将目光落到蘭希身上:“是……因為他?”
青年一下想起了近來京市甚嚣塵上的一則傳聞……他面色鐵青:“不可能!不可能!表哥怎麽可能是同性戀?”
程逸然悄然嘆氣。
心說你懂什麽。
現在能順利戀上,就已經很好了。
蘭希聽出了青年的語氣不好,他問程逸然:“他說傅回壞話?”
青年黑着臉,強調起來:“我是說你壞話。我的意思是你配不上……”青年話說到這裏,哽了哽,因為面對着蘭希這張臉,實在有點說不出來。
程逸然也在這時候忍不住接口:“你什麽時候瞎的?”
青年:“……”
青年承認,是,這個人是長得過分的漂亮。
甚至叫人有點不敢直視。
但再漂亮那也是個男的!
這會兒被打的不服氣又浮上心頭,他譏諷地道:“表哥前途廣大,将來肯定是要娶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當老婆的。再說了,表哥想要什麽樣的情人沒有?乾嘛弄個這麽會打人的?”
程逸然:“你放屁!”
青年反問他:“你敢說表哥絕對不會和女人結婚嗎?”
蘭希突然橫過來一眼,一腳蹬在青年的腰上:“好吵。”
青年從座位上狠狠摔下來,敢怒不敢言。
……
傅回坐在書桌前,不知道第幾次拿起了手機。安安靜靜的,沒有電話打來,也沒有消息發來。
一切就那麽順利嗎?
蘭希就沒有需要他的地方嗎?
彼時蘭希已經帶着程逸然來到了第四家。
如果說去第一家的時候,程逸然還覺得不自在;去第二家的時候,還有一絲尴尬;到第三家,他已經麻木了;到第四家的時候,他甚至擁有了一絲從容……
那位宋家的表兄弟就站在一旁,情不自禁地閉上眼,別過頭,再輕輕發個抖。
他才發現,自己挨的打都算輕的……
後面的骨頭比他硬,挨的打也比他多。
“好好好我不敢了,我說我不敢了聽見了吧?我以後繞着他走行嗎?”被踩在地上的人嘶聲大吼。
蘭希還站在這人的背上:“你那麽大聲?”
那人憋憋屈屈地放低了聲音:“我以後繞着他走……”
蘭希從他身上跳下來,程逸然馬上圍上去問:“渴了嗎?餓不餓?吃點東西?”
蘭希懶憊地收回視線,剛才稱王稱霸的那股快活勁兒很快就過去了。他說:“不要。”
他又陷入了無聊和茫然。
程逸然一看他這樣,比剛才看他打人還心驚膽戰。
程逸然完全沒思考,蘭希這麽一圈兒揍下來,他将徹底失去社交。
這一刻,他只顧得上為蘭希的異樣發愁,并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哄着蘭希:“嫂……蘭希,你真厲害,他們都怕你。”
蘭希聽見這句話,本能地有點高興。但很快又低落下來。
在這裏厲害有什麽用呢?
地獄無魔知曉。
宋家那位,現在蘭希知道他叫宋帆了。宋帆聽着兩人的對話,實在忍不住插嘴:“他真的是表哥的情人?”
沒人搭理宋帆。
宋帆自己往下說:“他這樣嚣張,真的不會損壞表哥的名聲嗎?”
整個圈子,從來沒見過這樣辦事的。
就算是合不來,那也是私底下動手腳,誰會這麽粗暴地打上門啊?
程逸然也不禁忐忑起來。
恰好這個時候,傅回打來了電話。程逸然連忙接通:“哥!”
宋帆聽得一下把耳朵也豎了起來。
“在哪裏?”傅回問。
程逸然連忙報了個地址。
“蘭希現在看上去高興嗎?”
“不太……高興。”
這時候蘭希突然湊了上去偷偷聽,還對程逸然比了個“噓”的手勢,不許他告訴傅回。
就剩宋帆什麽也聽不見,他乾脆也湊到了程逸然另一邊去。
程逸然被夾在中間小心地呼吸着,根本不敢把臉轉向蘭希的方向。
他咬咬牙,微微扭臉對上宋帆。
宋帆:“……?”
“是有什麽事解決不了?”
“沒……都解決了,只是,有點小問題,怕……”影響你的名聲。
程逸然話還沒說完,傅回就飛快地道:“好,我馬上到。”
等程逸然回過神,電話已經挂斷了。
程逸然愣愣站在原地。
仿佛他哥等“問題”這兩個字,已經等了很久。
宋帆倒沒從這通電話裏聽出點什麽“偏愛”來。
傅回在大部分人面前,一貫的語氣都是平穩的,平穩得甚至透出點冷淡漠然。
宋帆很高興,甚至積極地等待起了傅回的到來。
宋帆其實只能算是傅回母親這邊的遠親,平時能見到傅回的機會不多。
宋家不如傅家鑽營,現在宋家的新一代基本都去搞學術或者研發去了。宋帆是個中異類,從小不愛學,也不想走宋家安排好的路,他一心也想混出個有錢有權,又無路可走,只能像猴子望月一樣,将傅回奉若神明,盼望着從他身上沾點光,就好像自己也能混成那樣似的。
所以他才發動周圍的人孤立程逸然,認為程逸然是害得傅回遠離宋家的禍根。
所以他現在對蘭希又害怕,又憎惡。
哦,還忍不住多看兩眼。
暗暗在心裏罵,果然狐貍精!長成這個樣子,是想怎麽樣?
傅回說的馬上到,是真的很快就到了。
快到程逸然生出個,他哥是不是一直在暗中尾随的念頭……
黑色轎車穩穩停住。
保镖先一步下了車,将門拉開。
蘭希擡腳踹踹宋帆:“你彎腰。”
宋帆心想這是最後的忍辱負重,走過去彎下腰:“怎麽?”
蘭希一下就騎了上去。
程逸然眼皮一跳。
在心豔躺底默默地給宋帆點了根蠟。
宋帆氣憤得很,但轉念又一想,正好讓表哥看見這人多麽嚣張!
這人只是個情人,自己可是表哥的親人啊!
傅回剛走下車,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。
“……下來。”傅回的臉色一黑。
宋帆聞聲松了口氣,心想終于要結束這屈辱的一天了。
緊跟着他就聽見背上的人說:“不。”一個字被他念得清晰有力,甚至好像還在故意氣對方。
宋帆忍不住了:“表哥……”
語氣幽怨,想告狀,又忍住了。直接告狀是下乘。他相信表哥會看出來這是誰的錯……
傅回盯着蘭希看了又看,眉心也跟着跳了跳,忍住了火氣,低聲問:“那你要長在他背上嗎?”
蘭希撇嘴,這才從宋帆身上跳下來。
宋帆頓時又大松一口氣。
然後聽見蘭希對傅回說:“把他帶回去。”
傅回問:“為什麽?”
蘭希說:“留着玩兒。”
傅回一口氣卡在了喉嚨裏。
先前他想養小鯊魚,傅回沒同意。後來同意了,蘭希又不養了。
現在好了,蘭希想養個人。
還不如養小鯊魚呢。
傅回這段時間很是順着蘭希,他并不想一口拒絕把人又惹毛。
但是……
傅回看向宋帆,希望他識點趣。
宋帆激動得又喊了聲“表哥”。
傅回:“……”
是個只會喊“表哥”的傻子。
傅回看向程逸然,岔開話頭:“你說有點小問題……”
程逸然忙交代道:“蘭希打了幾個人,當然!都是為了我……”程逸然本意是想把這口鍋背起來,但說着說着,突然又覺得“為了我”這三個字不大對勁。
果然,傅回的眉眼沉了沉。
宋帆這時候又找着機會插上了嘴:“表哥,這樣太影響你的名聲了。”
傅回不再看他,冷淡地抛下一句:“有什麽問題,讓他們直接來找我。”
他又問程逸然:“吃過飯了嗎?”
這下程逸然聰明多了,他知道傅回是問蘭希呢。連忙搖頭,說:“連水都沒喝。”
傅回皺眉:“車裏準備的食物呢?”
程逸然乾巴巴道:“也一口沒動。”
傅回一顆心現在每天要沉沉浮浮無數回。
沒有人拿蘭希有辦法。
傅回都準備要松口了:“好,蘭希,你如果一定要帶他回去……”
傅回突然看向宋帆:“你叫什麽?”
宋帆沒想到傅回連他是誰都不知道,他呆了下,才反應過來,趕緊報了名字。
又說了自己爸媽是誰,企圖喚起傅回的熟悉感。
但令他失望的是,傅回表情依舊沒有變化。
這時候蘭希倒轉身往車上走:“算了。”
傅回幾乎是立刻拔腿跟了上去。
他的臉色也并沒有因為蘭希的放棄而變得好看。
他很清楚蘭希的性格,一向目的不達不罷休。這會兒之所以這麽好說話,還是因為他最近對什麽都不再執着了。
這并不是什麽好事。
傅回跟上了車:“蘭希。”
宋帆也在後面喊:“表哥!”
顯然是舍不得傅回就這麽走了。
蘭希卻調下車窗,趴在窗口,學着宋帆冷笑的樣子,原模原樣還給了宋帆一個冷笑。
宋帆被他笑得愣住。
而後就看見傅回伸手,将車窗又調了起來。
車窗玻璃緩緩上升。
宋帆最後只來得及看見傅回将蘭希抱過去……
宋帆怔住。
程逸然看着他。
心想以後宋帆應該別想登傅家的門了……
車裏,傅回仿佛極不經意地問蘭希:“宋帆身上有什麽好玩兒的?”
蘭希沒回答這個問題,而是也好像不經意一般:“我剛剛在他那裏,看見了梁悅成。”
傅回給蘭希系安全帶的動作一頓。
他語氣淡淡地說:“梁悅成不是什麽好東西,宋帆能跟他湊在一塊兒,也不是什麽好東西。”
蘭希沒說話,轉臉去看車外風景。
但這時候傅回立刻反應了過來——蘭希是故意的。
宋帆身上根本沒什麽好玩兒的。
他也并不是真心想帶宋帆回去。
蘭希只是單純在讓他讨厭宋帆。
為什麽?為了程逸然?
傅回還真有點想不通了,程逸然毫無禮貌地抱個大腿,怎麽就獲得蘭希的另眼相看了?
“蘭希。”傅回輕輕喚了一聲。
蘭希立刻閉上眼裝睡,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。
傅回反倒放松了點兒。
不管怎麽樣……蘭希至少有心情坑人了。
等回到宅子後,傅回立刻給宋帆的父母打了電話:“梁悅成為什麽和宋帆有來往?”
宋帆的父母也不知道兒子乾嘛了,當然答不上來。
傅回要求他們好好管教宋帆,他們也滿口答應。
傅回挂斷電話之後,回到卧房,又沒能在房間裏看到蘭希的身影。
保镖一直盯着監控,說:“去院子裏了。”
又躲到假山洞裏了?
傅回擡手按了按眉心,決定改天給那個洞填起來。
庭院裏的燈光與月光混作一處,略顯昏暗。
“蘭希,我們吃點東西行嗎?”傅回說着,看清了蘭希的身影。
他并沒有躲在假山洞裏,而是就坐在池塘邊上,雙腿垂在池子裏,同時彎着腰,像是随時要墜進池子裏去。
傅回心跳重重漏了一拍。
動作比大腦更快地沖上去,将蘭希撈到了懷中:“你在乾什麽?”
蘭希懶懶地掀了掀眼皮,不說話。
傅回的心跳慢慢回歸平穩,但那口哽在喉中的氣,卻沒能即刻散去。
他将蘭希抱得緊緊,小臂上的青筋都迸了起來。
傅回把蘭希抱回去給他洗澡,換衣服。
晚上又只是潦草吃了幾口,然後就窩在床上不想動了。
傅回很想帶蘭希去看心理醫生,但想到聞樾兩兄弟之前有事沒事給蘭希找醫生留下的前車之鑒,傅回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蘭希倒是不趕傅回下床,他窩在傅回的懷裏,乍一看比之前還要乖順多了。
他瞪大着眼,驀地問:“同性戀是什麽?”
傅回怔了片刻,低聲道:“就是男人喜歡男人。”
蘭希問他:“你是同性戀嗎?”
傅回:“不是。”
蘭希:“……哦。”
傅回低頭,自然而然就做了一個動作,他親了親蘭希的頭發。
傅回還是把話說清楚了:“我不喜歡男人,我只是……喜歡你。”
傅回一向擅于面對自我。
沒弄清楚那就去弄清楚,弄清楚了,那就不必遲疑。
從出生起就手握權勢地位的人,得到過太多東西的人,又怎麽會吝于去說喜歡?
但蘭希沒有對這句話作出什麽反應。
他閉上了眼。
第二天蘭希又和程逸然出去當霸王。
當了一天霸王,傅回就去接他回家。
這大概是目前蘭希唯一有點興趣的事,傅回當然不會攔他。
也許哪一天,蘭希的心情就好了?
但并沒有。
傅回半夜醒來。
發現自己的胸口被打濕了。
蘭希會在睡着的時候,無意識的,悄無聲息地流眼淚。
傅回的指尖攥得發白。
連同頃刻間被緊攥住的心髒。
這真的是一種雙向折磨……
傅回給他擦了擦眼睛。
很快就将眼下一小片皮膚擦得泛紅。
傅回重重吐出一口氣,也不睡了,起床讓人定了去梵蒂岡的機票。
他決定先帶蘭希去那裏尋找他想要的“天使”。
別管這個世界上有沒有,在尋找的過程中,至少能緩解蘭希的這種絕望。
早上。
蘭希起床。
他們還沒出門,倒是先迎來了宋帆一家三口。
他們被保镖攔住了。
來探望蘭希的聞樾,就這麽和他們擦肩而過。
宋帆看着別的人都能進去,他們這些“親人”反而進不去,心裏當然更覺得難受。
“我們……”宋帆咬着牙,“是來見蘭希先生的。”他不得不這樣客氣地稱呼。
保镖不為所動。
宋帆的父母急道:“他是來和蘭希先生道歉的,之前說了不該說的話。”
保镖這才猶豫起來,然後轉身進去詢問。
半分鐘後。
“進來吧。”保镖說。
宋帆一家三口得以登門。
宋帆的父親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蘭希,沒辦法,這人太過光彩奪目。
“道歉!”宋帆的父親一腳将兒子踢到蘭希面前。
蘭希一下想起,很早之前聞子雄帶着他去見傅回的時候。
傅回顯然也想了起來,頓時快速地看了一眼蘭希。傅回從來不是會心虛的人。但這會兒卻難得浮動起了不自在。
宋帆“噗通”一聲跪到地上。
他的顴骨上還帶着青痕,面色灰敗,看上去好像短短幾天功夫,就吃到了不小的教訓。
周圍安靜極了。
宋帆猶豫着,最終還是心一橫,抱上蘭希的腿求饒道:“對不起,是我那天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,對你太無禮……”
宋帆沒辦法。
他從父母口中聽說,以後傅回都不想見到他的時候,他吓得要死。
他父母也吓得不輕,連聲追問他到底犯了什麽錯。
宋帆也沒想到。
傅回都不管程逸然的事,蘭希這個當情人的還管上了,真拿自己當嫂子呢……
“對不起……”宋帆帶着惡意,從齒間擠出兩個字,“表嫂。”
他巴不得宋家全都知道這事。
到時候就有人會來勸傅回別沖動了。
蘭希莫名其妙地看着宋帆,抽回腿,一腳将他踹翻:“什麽東西?”
聞樾在旁邊,默默地換了個站姿。
看來也不是誰抱腿都有用的。
蘭希覺得極倒胃口,轉身就走掉了。
看得程逸然都禁不住感嘆,嫂子對他那可真是太溫柔了。
“回去吧。”傅回出聲。
宋帆愣住。
顯然這是道歉失敗了……
宋帆的父母還想說些什麽,但很快就被保镖攔住了。
往日這樣被攔住的都是聞樾和聞鳴。
聞樾難得能看着別人被扔出去,他轉頭看傅回,也知道自己能留下來的唯一作用,就是給怎麽哄好蘭希做點貢獻。
聽着那家人不甘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“我準備帶蘭希去梵蒂岡。”傅回淡淡道。
聞樾正想接聲。
傅回的手機響了。
傅回低頭看了一眼,微微皺眉,随即走到一旁去接了起來。
電話是舅舅宋青明打來的。
他是宋家難得還算和傅回比較親近的長輩。
宋帆一家人來道歉,果然是引起了宋家本家長輩的注意。
宋青明在電話裏委婉地問:“我聽說你最近好事将近,做舅舅的該恭喜你,是上次手機裏那個發照片來的女孩子嗎?”
這是一種不算太高明的試探。
傅回垂下眼,指腹輕輕摩挲手指背板。
他并沒有急着回答。
坊間傳聞是一回事,過長輩的明面是一回事……
蘭希的面龐飛快地從他腦海中掠過。
他接受蘭希的過程漫長,是因為他做事就是這樣,想清楚一切,接受就不會再後悔。
不會再後悔。
既然所有的思慮已經在前面都完成了,現在也就只花了短短的三十秒。
“發照片的是個男孩兒,他只是愛留長發。”
“……”宋青明在那頭沉默了。
傅回卻說:“一起吃個飯吧。”
這是傅回難得主動提出一起吃飯,但卻是……宋青明長嘆一口氣,但還是點了頭:“好。”
傅回把去梵蒂岡的日期推後了一天。
宋青明也向研究所裏請了一天假趕回來。
傅回打電話并沒有避開聞樾。
聞樾聽得心頭一震,随後擡起頭,和傅回短暫的目光相接。
傅回不是玩玩而已!
“宋家的電話?”聞樾問。
傅回:“嗯。”
應完聲,他就也準備走了。
聞樾知道,如果一旦傅回面前一點阻礙也沒有,那要戰勝他,簡直就是地獄級別的難度。
聞樾沒忍住追問了一句:“那傅家的态度呢?”
“他們不會有态度的。”
為了不讓傅家在他母親的事上多加指摘,傅回成年後就很快把家裏很有說教欲的長輩給解決了。
當然,傅回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,也出了不少力氣。
現在倒是又方便了傅回自己。
聞樾目送着傅回的背影遠去,他自己怎麽回去的都不知道。
傅回進到卧房,蘭希躺在床上閉着眼睛。
他有時候不想搭理傅回,就會裝睡覺。
傅回一言不發,只是走過去,撩起他一截袖子,輕輕摩挲着他的小臂。
久久,久久。
摸得蘭希癢癢的,睫毛顫了又顫,還是忍住了沒睜眼。
第二天,傅回告訴蘭希:“今天不跟程逸然一塊兒了,我帶你去吃個飯。”
蘭希難得接上了聲音:“去哪裏?”
傅回報了個餐廳的名字。
蘭希沒聽過,當然這也不重要。
蘭希垂着腦袋,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。
片刻後,他發出了一個字音:“唔。”
傅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忍住了摸他腦袋的欲-望,熟門熟路地抱着蘭希上了車。
傅回就是這樣的人……他在真正接納對方的時候,不管對方是個傻子也好,是個瘋子也行。
乖順也好,惡劣也罷。
他都一并吞下。
吞下之後,那麽不管對方是後悔,還是什麽,都休想他再吐出來。
……
宋青明已經在私房菜餐廳等了,他有些緊張,也極為難得地穿上了正裝。
他的妻子給他正了正領結,也沒好到哪裏去,問:“不知道準備的禮物合不合适?”
他們對傅回突然變彎這件事,接受無能。
但也知道無法對傅回指手畫腳。
于是最終還是對外甥的關懷占了上風……
往後的事……那就走一步看一步,往後再說呗。
車開到了餐廳的門口。
服務生迎着傅回和蘭希往裏走。
蘭希突然說:“我要去廁所。”
傅回:“我陪你。”
蘭希點了個保镖,對傅回說:“不要。”
傅回松口:“去吧。”
正好,他先去見宋青明,提前交代幾句話。
現在蘭希的心情捉摸不透,別說了不該說的話。
一分鐘後,蘭希從衛生間的小窗翻了出去。
他站在牆下,還發了片刻的呆。
接下來去哪裏呢?
但很快他就又露出了兇惡的表情。
管去哪裏呢?
反正傅回又不是熾天使!
他和女人去結婚好了!
惡魔又不稀罕沒長翅膀的人!
蘭希拔腿往前走,一邊走得很快,一邊又忍不住想,天堂去不了,地獄回不去,要不然占領這個世界好了!
這裏的人看起來都很不禁打的樣子,很輕易地向他求饒了!
對呀,他做這個世界的大魔王好了!
到時候傅回會跪在他腳邊哭嗎?
傅回會帶着他老婆一起哭嗎?
蘭希想着想着又煩起來,腳步邁得更用力了。
這條路怎麽這麽寬!
這裏怎麽這麽大啊!
另一邊保镖在等了五分鐘後,還沒等到蘭希出來,冷汗嗖一下就冒了出來。
他一邊給傅回打電話,一邊沖破衛生間的鎖,裏裏外外搜尋起來。
完了。
“先生。”保镖吞咽口水都覺得困難,“蘭希先生不見了。”
宋青明眼睜睜看着外甥突然臉色鐵青地站起身,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。
“怎麽了?出什麽事了?”宋青明追上去。
傅回卻沒空回答他。
傅回沖進衛生間也仔細檢查了一遍,最後發現小窗邊的痕跡:“翻窗戶出去的,調監控。”
同時他又立刻打電話去調蘭希手機的定位。
蘭希這會兒正猶豫地盯着手機。
這個東西很有用。
但是……他對手機的科技研究得不是很明白,老是不小心被抓包。
好吧。
魔才不稀罕這種東西!
有用又怎麽樣?
地獄沒有手機不也好好的!
蘭希反手就丢垃圾桶裏,然後走得更遠了。
蘭希走起路來,毅力相當驚人。
當初他能兩條腿走着上高速,現在也能一路走到城郊去。
不過有了之前的經驗,他現在知道了,不能上高速,容易被警車拉走。
那走到哪裏去呢?
蘭希漫無目的地亂晃着,很快聽見了身邊人熱議的聲音:“那是誰啊?”
“明星嗎?”
蘭希擡頭看過去,從一個非常大的熒幕上,看見了自己的臉。
“我靠,尋人啓事啊!”
“還有獎金,我數數,個、十、百、千、萬、十萬,百萬嗎,不是,千萬嗎……這是多少啊我去?”
“現在找人還需要這麽麻煩嗎?攝像頭監控一調,不就找到了?”
蘭希吓了一跳,趕緊竄進了旁邊的巷子裏。
攝像頭?
哦,他好像知道……
蘭希擡頭四處看了看,然後開始躲着那些圓圓的會動的探頭走。
他在一家驿站後面的紙箱堆裏偷偷摸摸躲了起來。
攝像頭很容易發現他……
但如果他在天上飛呢?
蘭希憋足了勁兒,開始往外放翅膀。
一秒、兩秒……蘭希用盡了力氣。
這個世界很奇怪,他在這裏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調動魔的身軀。
但不管怎麽樣……紙箱猝不及防地被什麽東西掃翻了。
蘭希自己先吓了一跳,連忙抱緊翅膀,閉上眼繼續使勁兒。
變小、變小……這樣就能躲過那個圓圓的探頭。
他飛了起來,飛得不太穩,搖搖晃晃,但還是越過了牆,越過了電線杆。
就這麽飛了一路……
蘭希定睛一看,前方的牆壁上寫着幾個大字:已進入禁飛管制區域。
可給蘭希氣壞了。
這什麽破地方,怎麽還禁飛?
蘭希弄不清狀況,也有點害怕,只好掉頭飛。
他實在不知道去哪裏了。
蘭希突然想起了一個人。
作者有話說:
終于寫順了,評論發200個紅包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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